俄乌战争中的无人机战：优势与局限性、未来以及对美军的影响

乌克兰的无人机战争：历史背景和对未来的影响

乌克兰战争被称为第一场无人机战争，也是第一场 “星链战争”，因为先进技术在冲突中的作用是显而易见的。然而，问题在于乌克兰战争可能会带来关于未来军事力量的什么启示。更具体地说，乌克兰战争是否是一个分水岭，在此之后无人驾驶的分布式技术将主宰战场？或者说，它是否是战争特点中一系列更广泛演变的显著公开展示？

对乌克兰战场现实的清醒评估表明，无人机在很大程度上与 19 世纪末以来军事能力的发展一脉相承。无人机在乌克兰的使用之所以引人注目，仅仅是因为它们将长期历史发展中的概念推向了成熟。无人机在乌克兰产生了广泛的侦察-打击综合体，使乌克兰和俄罗斯都能以真正系统的方式作战，实现了现代战场的逻辑。从乌克兰的案例中，我们可以学到很多东西--那些吸取教训的国家很可能获得军事实力。但其教训主要是思想上的，而非技术或物质上的。

乌克兰通过战术技巧和作战能力的结合抵挡住了俄罗斯的进攻。现代军事史表明，除非最初取得决定性的胜利，否则大多数战争都会进入一种长期的阵地战节奏，只有社会崩溃或数月或数年内精心设计和执行的一系列攻势才会打破这种节奏。在这种情况下，大战就是典型的例子。德军最初的猛攻未能包围和摧毁法军，引发了一场向英吉利海峡的竞赛，最终造成了阵地僵持。东线有更多的运动，但即使是战争中最成功的俄国攻势--布鲁西洛夫攻势，也缺乏引发战略崩溃的动力，最终使俄国血流成河。第二次世界大战也有阵地战的特点，尽管巨大的坦克战在人们的想象中占据主导地位。苏联总参谋部在斯大林格勒和库尔斯克的神来之笔需要数月的精心准备和残酷的突破战。例外情况--以色列在 1967 年和 1973 年取得的巨大胜利--证明了这一规律。毕竟，就在赎罪日战争的前一年，北越陆军对南越发动了巨大的常规攻势，最终以高昂的代价未能取得战略突破。

突破战的必要性源于 19 世纪中期开始的战争性质的变化。间接火炮与基于铁路的远程运输和电报相结合，在广度和深度上拓展了作战空间。这就需要一种新的军事逻辑，超越主导现代战争早期的线性战术模式，拿破仑最终完善了这种模式。再也不能通过一次决定性的交战来赢得战役--阿斯特里茨战役既是一个战争时代的顶点，也是一个战争时代的终结。

此外，现代官僚国家的发展也使军事领导非个人化。19 世纪的最后一场个人化战役发生在德意志帝国建立之时，这并非巧合，因为德意志帝国的建立标志着官僚治理的最终崛起，以及从 10 世纪开始占主导地位的骑士模式的毁灭。随着时间的推移，战役必须在一系列交战中取胜，这些交战各自独立，但通过连贯的战略计划形成整体。

大战的战场逻辑是由间接火力炮兵和需要为具有作战意义的突破积累后备力量所决定的，这一逻辑在今天仍然适用，尽管联合兵种机械化机动战有明显的区别--毕竟，坦克是一种移动火炮，而飞机投下的炸弹与重炮炮弹的作用相同。道理是一样的：要赢得一场战役，就必须协调跨时空的交战，从系统上瓦解敌人，既要在物理上突破防线，又要在智力上压倒对手的处理能力。天基资产、远程精确制导导弹和隐形飞机不过是这一主题的变体。

这有助于更好地理解我们在乌克兰所看到的一切。乌克兰和俄罗斯都在经历类似于大战时期的军事调整过程。大量使用的无人机与有效的数据处理系统和分布式火力网相连，形成了一个日益成熟的侦察-打击综合体。这一术语源于苏联军事理论，指的是一种结合远程传感器和精确武器攻击敌方作战纵深的系统。它的战术表亲--侦察-火力综合体，如今正在乌克兰展出。然而，在现实中，这两个系统相互融合，因为在现代战场上，攻击敌方纵深，配备传感器和破坏机制，并以规模化方式进行，需要协调战术和作战火力的使用。简而言之，近战和纵深作战必须相互配合--美国作战艺术家在开发空地作战和后续部队攻击时就明白了这一点，而苏联最有才华的理论家早在 20 世纪 20 年代初就开始掌握了这一点。

无人机是俄罗斯和乌克兰侦察-打击综合体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因为它们能提供大量数据，从而让指挥官更有效地识别目标并确定优先次序，如果他有足够快的整合和分析系统，能将无关信息从关键侦察信息中分离出来的话。我们今天在战场上看到的 “僵局 ”源于无人机火炮的使用和雷区的结合。乌克兰和俄罗斯都缺乏大规模突破所需的人力和物资--乌克兰的原因是西方国家对物资的滴灌；俄罗斯的原因是政治上的选择，即回补遭受惨重损失的单元，而不是积累真正的后备力量。哪一方能妥善协调近战和纵深作战，并利用各种能力最终促进突破和利用，哪一方就将是胜利者。

无人机的大规模使用，尤其是在战术层面的使用，表明了战斗特征的演变。但其逻辑与 19 世纪末和 20 世纪初的逻辑基本相同。德意志帝国的炮兵指挥官会对提供给现代乌克兰炮兵连的大量数据感到震惊，但他会在很大程度上理解交战决策的战术逻辑。

自 20 世纪初以来，空海作战也明确无误地显示了侦察-打击复合体的逻辑。所不同的是，海洋的广阔使侦察问题变得更加复杂。海军史上不乏 “遭遇战 ”的例子，即双方因侦察能力的限制而磕磕绊绊地交战，但却决定了整个战役的胜负。此外，即使一方选择战斗，就像美国 1942 年在中途岛所做的那样，发现敌人的问题也远不止一半。世界大战的地中海战役为成熟的侦察综合体所产生的特征提供了一个有用的例子：英国人和德国人都在努力突破相互竞争的反介入网络，因为考虑到技术现实，地面航空兵可以以相对较快的速度大规模打击敌方水面舰队。冷战时期的 HAYSTACK 和 UPTIDE 计划--美国海军试图增加苏联的侦查时间，使美国航母战斗群能够对中欧推进中的苏联部队发动打击--也证明了这一逻辑。

乌克兰发动了一场创造性的海空战役，以打破俄罗斯对黑海的控制，削弱其对克里米亚的控制。乌克兰对舰载无人机的运用确实对其他国家的海军有一定的借鉴意义：在近海或封闭海域，廉价的舰载无人机可以用来打击孤立的敌方目标。然而，乌克兰海军无人机只是更广泛系统中的最后一个要素，该系统包括空中（可能还包括太空）侦察网络，并辅以人力来源、由标准远程导弹和攻击机执行的协同打击行动、特种作战部队的破坏行动，以及最关键的、瓦解俄罗斯防空网络的连贯作战设计。作战经验必须始终放在更广阔的背景中加以考虑。否则，就像在陆地上一样，所谓的影响可能会产生严重的误导。

无人机在乌克兰战争中的优势和局限性

无人驾驶飞行器或无人机首次出现在战场上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当时德国人使用了少量无线电遥控飞机作为进攻性武器。越战期间，美国开始使用无人机进行军事监视和侦察，但直到 “沙漠风暴 ”行动，随着一套新的精确武器的出现，无人机才有能力在战术上做出重大贡献。

在二十一世纪初的全球反恐战争中，无人机因新的能力和新的目标而获得了战略意义。2001 年 2 月，美国无人机装备了 “地狱火 ”导弹，为美国提供了一个武装平台，可以实时监控目标，并在没有失去飞行员风险的情况下连续驻扎数小时。塔利班垮台后，“基地 ”组织极端分子从阿富汗迁徙到巴基斯坦，从而产生了合适的目标。巴基斯坦政府拒绝美国军队在其领土上开展行动，在最初的合作期后，巴基斯坦政府对帮助美国人抓捕基地组织成员失去了兴趣。地狱火攻击克服了这些障碍，而且还具有保密的优势，这对作战和政治都有好处。

美国无人机在巴基斯坦实施的第一轮打击杀死了许多预定目标。然而，一旦敌方了解到这一新平台的特点并开始采取反制措施，无人机袭击的战术效果就急剧下降。最初看似质的飞跃，后来却被视为微不足道的一步。

尽管如此，奥巴马政府还是选择将武装无人机作为其反恐战略的核心。奥巴马认为无人机是成本高昂的反叛乱行动的绝佳替代品，既能以更低的成本取得成效，又能展现总统的强硬态度。奥巴马执政期间，无人机在巴基斯坦和也门的打击行动激增。大多数打击行动消灭的都是低级别的战斗人员，因此战略影响微乎其微。无人机在战略上的无效性，以及无人机袭击造成平民伤亡的报道，阻碍了无人机在利比亚和叙利亚等后续冲突地区的使用。

在乌克兰和加沙战争中，具备新能力的新型无人机大量出现。由于先进的防空系统对有人驾驶飞机构成威胁，乌克兰人和俄罗斯人不得不特别依赖无人机。尽管其中一些无人机的细节仍不为人知，但公开的报告提供了关于其战术和战略效果的重要见解。许多无人机的基本功能与以前的无人机相同--监视、侦察和导弹发射，但规模要大得多。作战人员利用无人机群获取敌方部队的实时视频资料，并采用不断发展的干扰技术和反无人机武器来挫败敌方的无人机。

在乌克兰战争中，武装无人机摧毁了大量卡车和海军舰艇。不过，由于这些无人机体积相对较大，很容易成为反无人机武器的目标，因此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变得越来越少。目前使用的大多数无人机体积较小，主要用于发现目标，以便用火炮、导弹或地面攻击摧毁。无人机在精确定位这些目标方面的有效性极大地阻碍了战车和补给卡车的行动。这种战术效果产生了战略成果，挫败了俄罗斯和乌克兰的大规模地面进攻。

至少就目前而言，无人机加强了火力和防御，但却牺牲了机动性和进攻性。20 世纪初机枪的出现也产生了同样的效果。在这两场战争中，战斗人员对技术变革的反应是一样的--通过掩护和隐蔽来降低自身的脆弱性。正因如此，今天乌克兰的静态战争让人想起 1914 年至 1918 年的东部前线战争。

美国在信息时代的早期胜利--波斯湾战争、入侵阿富汗和伊拉克，以及在巴基斯坦的无人机战争--表明技术已经结束了长期的消耗战，在这种战争中，每一方都要让对方大量流血。然而，随后在阿富汗和伊拉克爆发的叛乱战争表明，技术优势可以通过低烈度战争来削弱。乌克兰战争现在表明，美国的对手已经找到了在高强度战争中抵消技术优势的方法，他们不仅部署了无人机，还部署了防空武器系统、精确弹药和电子战。两年多的血腥消耗，乌克兰方面的伤亡人数几乎与俄罗斯方面相当，这就是可悲的后果。

乌克兰战争的结果似乎必然取决于与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果相同的因素--一方在军事人力和经济生产方面超越另一方的能力。在这方面，乌克兰战争与美国内战和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最后几年相似。因此，它不会像拿破仑战争早期或第二次世界大战轴心国胜利的早期，当时新的机动作战方法允许快速包围和摧毁敌人。无人机和其他技术进步，就像之前航空、武器和通信方面的进步一样，提高了地面部队的作战能力，但并没有改变地面部队在决定最终结果方面的核心地位。